采访还没正式开始，对方先道了个歉。

　　49岁的瓦尔达斯·丹布劳斯卡斯，刚刚带着阿塞拜疆的沙巴巴库杀进欧冠联赛阶段。几天后，他就要带队踏进老特拉福德，对阵曼联。按理说，这该是聊他如何创造历史的好时机——结果他先提起来的，却是24年前上电视那档子事。

　　2002年，丹布劳斯卡斯参加了一档立陶宛的竞猜节目，类似《谁想成为百万富翁》。那段视频最近在社交媒体上疯传。“过去两周，我已经被问到这件事一百万次了。”他苦笑着说，“简直像好莱坞电影，想把一个人的一生塞进几分钟的片段里。”

　　说起来，那次电视节目还真成了他职业生涯的转折点。那时他25岁，踢球最高只到过祖国的非职业第三级别联赛。“我一直想当教练，可当时连欧足联教练证都没有。你不是知名球员？那几乎没可能。”

　　他琢磨出一条路：去伦敦，上课、学英语、开启执教生涯。但钱呢？靠那档节目，他赢了4000立特——立陶宛被欧元取代前的货币，折合大约725英镑、1300美元。这笔钱相当于普通立陶宛人半年的工资，刚好够他夏天动身去伦敦。

　　“那几年在英格兰，真叫一个难。”他回忆时带着妻子英格丽达一起去了英国，两人后来结了婚。“到了那儿，没人脉、没积蓄、英语也烂得一塌糊涂。”他们最终在北伦敦住了下来，一待就是十年，两个孩子都在那儿出生。

　　“什么活都得干，最忙的时候同时打四五份工。还得在大学全日制读书，给当地足球俱乐部当志愿者，再和老婆一起带孩子。”他干过杂工、零售、幼儿园老师；擦过酒吧地板、送过报纸、做过私人看护、搞过体育推广。好多活儿是同时干着。挣来的钱交了学费和教练课程费，通勤路上就啃书本。最后在伦敦都会大学拿了体育科学与教练学的一等荣誉学位。

　　“挑战确实大，但我们早有心理准备。挺感激那段日子的，搬到英格兰是我们做过最好的决定。”

　　2004年，他在曼联足球学校拿到了第一份活儿。后来辗转富勒姆、布伦特福德。他第一次当主教练，是在半职业的伦敦金斯伯里老虎，带队踢足总杯预选赛。那支球队特别有意思——球员来自世界各地，经常凑出11个不同国籍的首发。“这让我眼界大开，接触了各种文化、语言和成长背景。”

　　巧的是，沙巴巴库淘汰以色列贝尔谢瓦工人、晋级欧冠那场，首发11人也同样来自11个不同国家。

　　2010年底，丹布劳斯卡斯回了立陶宛。先当埃克拉纳斯的一线队助教和预备队主帅，同时带U17、U19国家队。到2014年，他被视为本土教练里的新星，接手了国内最大牌俱乐部扎尔吉里斯。三年拿下8座奖杯，包括两个联赛冠军。

　　时间一晃到了2026年，他已经在五个国家拿了13座奖杯——立陶宛、保加利亚、阿塞拜疆的联赛冠军，拉脱维亚和克罗地亚的国内杯赛冠军。还去过希腊、塞浦路斯、匈牙利执教。他把欧冠主题曲设成手机铃声，但之前从没真正带队踢过正赛。

　　2023年，沙巴巴库找上门来。“他们挺让我惊讶的——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，野心也大。聊新建训练基地、建球探体系，潜力明摆着。”但那次他选了塞浦路斯的尼科西亚奥莫尼亚。不过一直和沙巴巴库体育总监拉明·哈萨诺夫保持联系。“职业接触慢慢变成了很铁的关系，我俩几乎每天发消息聊球。”

　　去年夏天，他终于接了沙巴巴库的邀约。结果呢？俱乐部历史上第一个联赛冠军，国内双冠王，连续33场不败。还终结了卡拉巴赫的统治——那支球队此前12年拿了11次联赛冠军，还进过欧冠淘汰赛附加赛。卡拉巴赫的成功对阿塞拜疆足球意义重大，但欧洲赛程的消耗让他们最终落后沙巴巴库9分。

　　沙巴巴库位于巴库西北15公里的马萨济尔。他们是首支以粉色为主要俱乐部颜色、闯进欧冠淘汰赛的球队。绰号“粉黑军团”，粉色灵感来自附近马萨济尔湖独特的湖面颜色。俱乐部成立于2017年，比阿塞拜疆教育部搞的“沙巴巴库集团”项目晚了三年——那个项目说是要“提升高等教育教学质量，采用创新教学方法”。教育部副部长菲鲁丁·古尔巴诺夫是董事会成员，主席是房地产大亨亚古布·侯赛因诺夫。

　　丹布劳斯卡斯带队杀进欧冠的路上，干掉了威尔士新圣徒、芬兰库普斯、丹麦奥胡斯和贝尔谢瓦工人。每轮都不是种子队。最戏剧性的是对贝尔谢瓦工人那场，次回合补时第4分钟，泰卢尔·穆塔利莫夫把球队从悬崖边拉回来，最后加时赛赢下比赛。

　　“一个没有足球背景的人能执教欧冠，这本身就很了不起。”丹布劳斯卡斯说，“但对我来说，每一步都很特别，每一点成就背后都是责任。我很期待接下来的路，不过心里还有更多的梦想要追。”

　　对丹布劳斯卡斯而言，在老特拉福德带队对阵曼联——他早年在那儿攒下不少执教经验——职业生涯算是一次闭合的圆。这也让那段电视节目又被翻了出来，那才是他一切起点的起点。

　　“那档节目题目特别多，特别复杂。”他无奈地笑着，“我当时答错的那道题，问的是第一位获得奥斯卡最佳男演员奖、并在1929年拿到首座奥斯卡的人是谁。要再给我碰上，我肯定忘不了那个名字……埃米尔·强宁斯！”